第十六章 范式融合：可能性与限度
本章学习目标
1. 掌握"共识与分歧地图"：哪些问题上两套范式已达成共识，哪些仍是根本分歧。
2. 理解经济学方法论的五层分化（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因果论/价值论）。
3. 掌握"经济学作为一门社会科学"的三重约束：激励、约束、可检验性。
4. 理解"模型不是现实"与"制度是模型的一部分"的含义。
5. 评估三种可能的融合路径，并给出自己的判断。
课前问题：2008年危机后，一位美联储官员说"我们同时用了凯恩斯和弗里德曼"（伯南克：短期用凯恩斯，长期用弗里德曼）。另一位经济学家说"这恰恰说明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两种说法，哪一种更接近真相？
16.1 共识与分歧的地图
16.1.1 已经达成共识的领域
| 议题 | 共识内容 | 共识形成时间 |
|---|---|---|
| 通胀的最终决定因素 | 长期通胀是货币现象 | 1970s-80s |
| 通胀预期的重要性 | 预期管理是反通胀的核心 | 1970s后（Lucas） |
| 经济周期是常态 | 资本主义经济必然有波动 | 古典经济学以来 |
| 失业存在自然率 | 长期失业率不能被消除到零 | 弗里德曼（1968） |
| 市场体系优于计划体系 | 中央计划在信息与激励上不可行 | 苏联解体后（学界共识） |
| 市场并非自足 | 市场失灵是真实存在的（外部性、公共品、不对称信息） | 1930s-70s |
| 金融监管是必要的 | 影子银行必须被监管 | 2009年后（罕见的技术共识） |
| 货币政策有传导渠道 | 但渠道的强度和形态仍有争议 | — |
| "充分就业"不是零失业 | 存在结构性摩擦 | 所有学派 |
| 增长的分配后果是重要的 | 增长本身不是唯一目标 | 所有学派（尽管对如何分配有分歧） |
16.1.2 仍然是根本分歧的领域
| 议题 | 马克思主义 | 主流经济学 | 分歧的实质 |
|---|---|---|---|
| 价值来源 | 劳动创造价值，利润是剥削 | 边际效用/要素报酬决定价格 | 劳动价值论 vs 边际主义 |
| 市场的性质 | 市场的历史性、阶级性、暂时的性 | 市场是自然状态，是效率机制 | 制度演化 vs 制度无关 |
| 资本的本质 | 资本是自我增殖的价值（生产关系） | 资本是生产工具（要素） | 物的界定 vs 关系的界定 |
| 危机的根源 | 资本主义积累规律的内在矛盾 | 政策失误、货币错误、金融创新失控 | 内生 vs 外生 |
| 资本主义的历史趋势 | 趋向崩溃/被超越 | 可以持续改良并长期存在 | 演化方向 |
| 国家的作用 | 国家是阶级统治工具（有相对自主性） | 国家是规则提供者与市场失灵的纠正者 | 工具性 vs 功能性 |
| 分配与公平 | 分配反映权力关系，不公平是结构性的 | 不平等可能反映效率差异，也可能是制度选择 | 效率 vs 权力 |
| 经济学的价值判断 | 必须明确表明立场（"批判"） | 应当价值中立 | 科学的规范性 |
本节的结论：两套范式的分歧不在于"是否承认对方指出的问题"，而在于"这些问题的因果重要性排序"。凯恩斯承认阶级与权力（他也写"阶级"），但认为它们不构成增长的约束；马克思主义承认市场配置效率（也承认"生产社会化"），但认为它不能解决积累的困境。
16.2 五层分化的方法论地图
| 层次 | 问题 | 马克思主义答案 | 主流答案 |
|---|---|---|---|
| 1. 本体论 | 经济的本质是什么？ | 生产关系的总和；本质是社会关系而非技术关系 | 稀缺资源的配置问题；本质是交换关系 |
| 2. 认识论 | 我们能知道什么？ | 存在"不可还原的偶然性"与阶级视角的客观局限（"关于阶级利益的偏见"）；但承认知识的部分可获得性 | 理性预期均衡；知识分散在个人手中；根本不可知（哈耶克） |
| 3. 方法论 | 如何研究？ | 具体的历史分析（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经济范畴的历史性；政治经济学批判 | 形式化、模型化、可检验性；"黑箱"方法论（只关注激励与约束） |
| 4. 因果论 | 什么导致什么？ | 资本积累的总体性规律；危机、利润率下降、趋向贬值 | 供需、价格、激励、预期；局部因果 |
| 5. 价值论 | 应该怎样？ | 明确的价值立场；判断是否促进人的解放 | 效率优先；帕累托改进为标准 |
16.2.1 分歧的三个"技术性"来源
很多分歧并不源于世界观，而源于技术选择：
| 技术选择 | 马克思主义取向 | 主流取向 | 后果 |
|---|---|---|---|
| 时间尺度 | 几十年-几百年（资本积累周期） | 季度-年度（商业周期） | 短期波动 vs 长期趋势 |
| 分析单位 | 社会总体（阶级、资本积累） | 个体（消费者、企业、工人） | 微观行为 vs 宏观结构 |
| 分析焦点 | 生产（+ 分配） | 交换（+ 分配） | 劳动 vs 消费 |
| 数据的性质 | 总量、长期、结构（利润率、资本有机构成） | 面板数据、准实验、自然实验 | 不同的"事实" |
教学结论：这说明分歧部分可以通过"尺度转换"而被缓解。当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做微观分析（企业治理、劳动力市场）时，两套范式的距离会缩小；当主流经济学家做长周期结构分析（不平等、资本积累、长期停滞）时，也会自然靠近马克思主义的结论。阿西莫格鲁与罗宾逊（Acemoglu & Robinson）的"政治经济学"框架就是这种融合的典型（见 16.5.1）。
16.3 经济学作为社会科学的三重约束
16.3.1 约束一：激励（Incentives）
一切经济学的起点：人是"约束条件下的效用最大化者"。但"最大化"什么？
| 传统假设 | 问题 |
|---|---|
| 效用=货币 | 无法解释非货币动机（身份、信仰、复仇、忠诚、声誉） |
| 偏好外生 | 无法解释偏好如何被社会塑造（消费社会学的核心发现） |
| 偏好一致（transitive） | 大量证据显示不一致（ Framing Effect、心理学中的"有限理性"） |
| 自我控制强 | 大量证据显示相反（双曲贴现、拖延、过度自信） |
| 信息是"给定的" | 现实中信息是被生产出来的（数据、指标、评分、话语） |
修正后的图景：
经济学 = 在激励结构下的行为分析
+ 偏好内生化的社会过程
+ 有限理性
+ 信息是被生产的（而不是外给的）这正是马克思主义长期强调的"人的经济活动嵌在社会关系中"的现代版本。行为经济学、制度经济学、演化经济学、社会学与经济学的交叉，本质上是在做同一件事：把"人"从抽象的效用最大化者还原为社会存在。
16.3.2 约束二：约束条件（Constraints）
约束条件决定可行集。这是本书贯穿始终的方法论。
| 约束类型 | 例子 | 对政策的含义 |
|---|---|---|
| 技术约束 | 供应链、算力、产能 | 补贴不能创造不存在的产能（但可改变其成本） |
| 财政约束 | 债务、利息负担、税基 | 财政空间决定政策规模 |
| 货币约束 | 通胀目标、汇率制度、资本流动 | 决定货币政策的可行边界 |
| 制度约束 | 产权、法治、行政能力、习惯 | 决定了"同样的政策"能否被执行 |
| 政治约束 | 选举、否决点、利益集团、合法性 | 决定政策能否被通过与持续 |
| 历史约束 | 路径依赖、既得利益、惯性 | 决定改革的可行顺序 |
| 国际约束 | 全球分工、国际规则、美元地位 | 决定国内政策的外部约束 |
"约束条件"方法的三个优点：
- 它是对"技术官僚式建议"的解毒剂——任何建议都必须先问"在什么约束下有效"；
- 它把"制度"从"偏好"中分离出来——制度是可改变的，但改变需要时间与政治成本；
- 它同时兼容两套范式——凯恩斯说"需求不足"（约束），马克思说"利润率下降"（约束）。
16.3.3 约束三：可检验性（Falsifiability）
这是分歧能存在的原因：一套理论如果完全不可证伪，就无法被科学地评判。
| 理论主张 | 可检验的方式 | 检验结果 |
|---|---|---|
| 货币增长与通胀的关系 | 时间序列回归 | 大体成立，但有滞后与噪声 |
| 菲利普斯曲线的长期垂直性 | 长周期数据 | 大体成立（但估计很吵，且受劳动力市场结构影响） |
| 马克思的利润率下降趋势 |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利润率长期数据 | 争议巨大：战后美国利润率到1960s下降，1970s-80s恢复，1990s-2000s上升，2008后上升 |
| 资本有机构成上升 | 固定资产/劳动比值 | 成立但不是单调的（信息技术的"节约劳动"效应在1970s-90s逆转了趋势） |
| 资本输出缓解利润率下降 | 资本流动与利润率的国际比较 | 部分成立（对新兴市场是"利润率转移"，对发达国是"利润率维持"） |
| 埃博特-费雪："货币主义对所有国家都有效" | 政策历史 | 政策效果与货币制度、法律文化相关 |
| 单一汇率制度必然崩溃 | 欧元、丹麦克朗、人民币 | 被证伪（丹麦克朗维持了近30年） |
教学结论："理论的可检验性"要求我们接受"部分被证伪"，而不是"全面接受或全面否定"。这是本书"诚实"原则的操作化。
16.4 模型的局限与制度的作用
16.4.1 "模型不是现实"
奥卡姆剃刀与卢卡斯批判的双重约束：
卢卡斯批判（1976）：
如果模型的行为关系（参数）依赖于行为规则，而行为规则会随政策改变，
那么用历史数据估计的模型不能用于评估新政策。
↓
含义一：任何模型的参数都是"历史特定"的
含义二：政策分析需要"结构性"的模型（卢卡斯-ISC 理性预期框架）
含义三：不确定性是根本的，无法被完全消除现代版本：Lucas 批判之后，我们不再追求"正确预测"，而追求"正确的机制"：
- DSGE 模型与agent-based modeling；
- "模型不确定性"被显式承认（美联储的"联邦公开委员会"模型不确定性分析）；
- "稳健性检验"成为标准（不同参数、不同结构下的结论是否稳健）。
16.4.2 "制度是模型的一部分"
制度不是"外生参数"，而是"变量"：
| 制度的类型 | 对模型的影响 |
|---|---|
| 市场制度（价格机制、竞争政策、产权） | 决定了价格信号的有效性 |
| 货币制度（本位、汇率体制、央行目标） | 决定了政策空间与传导渠道 |
| 财政制度（中央-地方关系、转移支付、债务管理） | 决定了财政工具的可用性与乘数 |
| 福利制度 | 决定了自动稳定器的强度与劳动供给反应 |
| 法律与产权制度 | 决定了长期投资与创新激励 |
这带出一个重要方法论结论：模型的可迁移性（transportability）是有条件的。把 A 国的模型用于 B 国，需要先检验 B 国的制度是否满足模型的隐含假设。这就是"情境依赖性"的技术含义。
16.5 三种融合路径
16.5.1 路径一：制度经济学与政治经济学的融合
代表：道格拉斯·诺斯、罗伯特·弗格森（Robert Fogel）、奥西·尼尔森（ Douglass North）、阿西莫格鲁与罗宾逊（Acemoglu & Robinson）、Avner Greif（格雷夫）。
核心贡献：
| 贡献 | 内容 |
|---|---|
| 制度变迁理论（诺斯） | 制度是路径依赖的；有效制度具有互补性 |
| 历史量化（弗格森） | 用数据检验制度的长期效应——《Rails and Riches》(2007) |
| 政治制度经济学（Acemoglu & Robinson） | "包容性制度"vs"攫取性制度"是长期繁荣的关键；民主与增长的相互强化 |
| 非正式制度（格雷夫） | 族群、氏族、宗教等非正式规范作为制度基础 |
阿西莫格鲁与罗宾逊的核心论断：
"富裕的国家不一定是制度良好的国家，但制度良好的国家更可能富裕。"
他们对"制度决定论"的修正——制度是"不完美的"、多元的、有内生演化的，不是被设计出来的。
与马克思主义的距离与接近：
- 接近：都强调制度、权力、历史的重要性；都反对"技术论"；
- 距离：诺斯学派把制度视为降低交易成本的工具，马克思主义把制度视为阶级关系的表达；诺斯强调"交易"（平等主体），马克思强调"生产"（不平等主体）。
16.5.2 路径二：马克思与现代经济学的对话
关键节点人物：
| 人物 | 贡献 |
|---|---|
| 罗默（Roamer） | 《转型经济学》《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用现代方法研究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命题（不平等、积累、危机） |
| G.A.科恩（G.A. Cohen） | 《卡尔·马克思的历史理论》(2000)——为历史唯物主义做哲学辩护 |
| 斯蒂格利茨（Stiglitz） | 从新凯恩斯主义内部批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及其不满》 |
| 皮凯蒂（Thomas Piketty） | 《21世纪资本论》(2013)——用数据论证 r > g 的宏观机制 |
| 阿西莫格鲁（Acemoglu） | 《狭窄的走廊》(2019)——"国家与社会的平衡"；《权力》(2022)——制度是权力关系 |
| Aghion, Jones & Bewley | "信用与不完全竞争" |
| 博格（Piketty的批评者） | 用更广的税基数据质疑 r > g 的稳健性 |
三个具体的"融合点"：
（一）不平等与增长的关系
- 皮凯蒂：r > g 意味着不平等自我强化（萨缪尔森的侍从模型）；
- 批评：把问题归因于"资本回报率"是循环论证（因为资本份额高导致 r 高）；
- 共识部分：不平等损害增长与凝聚力的机制是真实的（但机制有多个：教育、人力资本、需求不足、寻租、政治不确定性）。
（二）金融与实体经济的关系
- 主流新凯恩斯："金融摩擦"是外生的效率损失；
- 马克思主义：金融化是资本积累逻辑的必然内生产物；
- 融合：Robert Shiller 的"金融加速器"、Gorton 的"影子银行"研究、Hyman Minsky 的金融结构理论（"金融不稳定假说"）提供了共同语言。Minsky 是这条融合线上的关键人物：他的"金融结构理论"（Minsky Financial Structure Theory）几乎是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的现代重写。
（三）劳动与资本的关系
- 马克思主义：劳动是价值来源，积累具有对劳动的"物质性吸引"（M-C-M'）；
- 主流："技能溢价"上升（Goldin & Katz 的"技能竞争"）、任务型技术变迁（Autor, Levy & Murnane）；
- 融合点：技能溢价上升的分配后果在两套框架下都被解释，但马克思主义更强调其阶级结构含义（它不仅是效率问题，也是权力关系问题）。
16.5.3 路径三：MMT 与政策实践的融合
MMT 的三条主张（回顾）：
- 主权货币发行者不受偿付能力约束；
- 财政约束是通胀约束；
- 以"就业保障"替代失业保险。
融合的进展：
- "就业保障"的政策化：美国《CARES Act》期间的"复苏与就业计划"、拜登"美国就业计划"（American Jobs Plan，2021，1.2万亿美元）、2022年《通胀削减法案》的"公共就业服务"条款（增加 270 万个公共部门岗位）；
- "就业保障"与 GDP 统计的争论：MMT 主张 GDP 统计应把公共就业岗位的价值计入；这在统计上是正确的（政府提供的是真实的服务），但在政治上会被视为"扩张"；
- 疫情的验证：美国在疫情中证明了可以大规模借债并维持就业——但代价是2021-2022年的通胀，这恰好是 MMT 所说的"通胀约束"的实证。
MMT 的最大贡献：它把"债务可持续性"这个问题的提法本身改变了——从"我们还得起吗"（一个伪问题）变成"资源够吗、通胀会不会发生"（一个真问题）。
MMT 的最大弱点：它对通货膨胀的讨论停留在"通胀约束存在"这个命题上，没有充分处理"如何在政治上维持低通胀预期"这个更难的制度问题。
16.6 一个诚实的综合：本书的立场
16.6.1 本书认为可以综合的五点
- 约束条件优先于政策偏好：任何政策建议必须先诊断约束（技术、财政、货币、制度、政治、历史、国际）；
- 短期与长期必须分开：凯恩斯对短期的正确性不蕴含对长期的正确性，马克思对长期趋势的正确性不蕴含对短期政策的正确性；
- 效率与分配必须分开评估：一个政策可以在效率上无增益而在分配上有意义，反之亦然；
- 制度是变量而非背景：政策的效果依赖制度条件，因此"移植政策"的失败率高；
- 经济学必须保留其"社会科学"的性质：激励、约束、可检验性，三者都不能丢。
16.6.2 本书认为无法综合的两点
- 价值的最终来源：马克思主义认为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来源，因此不平等（对劳动的剥夺）在原则上是不正当的；主流经济学认为价值由边际贡献决定，因此不平等可能反映贡献差异或自愿选择。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更多数据来解决的经验问题，而是关于"什么是好社会"的规范问题。
- 历史的方向：马克思主义认为资本主义的历史趋势是向社会主义过渡；主流经济学认为资本主义是一种"开放社会"（Hayek），可以在不断适应中延续。这涉及对开放性的判断，不同于可检验的经验命题。
16.6.3 关于"经济学有什么用"的两种回答
| 马克思主义 | 主流经济学 | |
|---|---|---|
| 经济学的作用 | 揭露——把自然化的关系揭示为历史的人为安排，从而使改变成为可能 | 改进——在给定框架内找到更优的配置 |
| 它的政治功能 | 使被遮蔽的剥削可见 | 使稀缺资源的配置更有效 |
| 对普通人的用处 | "你以为是自然的，其实是历史的，所以可以被改变" | "你的政策主张在这个约束下不可行" |
| 危险 | 可能过度政治化，把一切经济关系都还原为阶级关系 | 可能去政治化，把政治选择包装成技术问题 |
教学结论：最好的经济学教育，是让一个人同时持有这两句话。
16.7 本章小结与思考题
小结
- 两套范式已在通胀决定因素、自然失业率、计划与市场、金融监管必要性等十个议题上达成共识；在价值来源、市场性质、资本本质、危机根源上仍有根本分歧。
- 分歧的五层地图：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因果论、价值论。
- 部分分歧源于技术选择（时间尺度、分析单位、分析焦点、数据性质），因而可以通过尺度转换部分缓解。
- 经济学的三重约束：激励、约束条件、可检验性。
- 模型的局限与制度作为变量 → "可迁移性是有条件的"。
- 三条融合路径：制度/政治经济学、马克思与现代经济学的对话、MMT 与政策实践。
- 可以综合的是方法论与政策分析技术；无法综合的是价值的最终来源与历史的方向。
思考与讨论题
- 挑选一个两套范式分歧的议题，说明它究竟属于"技术性分歧"还是"根本性分歧"，并论证。
- 卢卡斯批判对马克思主义是否适用？如果适用，如何回应？
- 用"三重约束"诊断一个具体政策：例如中国的"以旧换新"补贴。分别考察激励、约束、可检验性。
- MMT 的"通胀约束"如何被操作化？如果你是央行行长，如何设计一个可信的通胀控制机制来配合 Job Guarantee？
- 讨论题：本书说"最好同时持有两句话"。请为这个立场给出最强的两个反驳（一个来自马克思主义内部，一个来自主流内部），并给出你的回应。
- 延伸阅读： - Roamer,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Capitalism (2021) - Acemoglu & Robinson, The Narrow Corridors (2019) / Power (2022) - Minsky, The Financial Instability Hypothesis (1986/1992) - Hyman Minsky 的"金融结构理论"与马克思第三卷对照阅读 - Kirsch, The Political Contradictions of Capitalism (1980) - Wilma Saltzman, The Dynamics of Accumulation (1987)
历史图版
以下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 公有领域或自由授权档案。看图时请留意：画面里的实物、场景与人群，正是本章所讲机制留下的物质痕迹——机器、队列、账簿、码头、仓库，都是制度与政策在真实世界中的投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