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章讲什么:为什么"多卖就是多赚"是错的;为什么贸易顺差不是"赚了",而是"借出去了";为什么一个国家成功出口,会让另一个国家出现逆差——以及这个对称关系为什么必须被正视。
核心工具:净出口的储蓄—投资恒等、比较优势、贸易条件、附加值口径、重商主义批判

寓言开元五年,八月,广州蕃坊。
阿桃第一次见到萨珊,是在蕃坊西头那间堆满没药和乳香的货栈里。
她把一筐荔枝推过去:"四十文一筐,广州的行情。到波斯能卖四百。"
萨珊没看果子。他伸手从袖里摸出一枚银币,放在筐沿上,指尖按着。
"这是第纳尔。"他说,"你们要银子。我给你们银子。"
"那就成交。"
"慢。"萨珊把银币收回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每年运三百筐来,我付你一万二千文。这一万二千文,你们从我这里买走什么?"
阿桃愣了一下:"我们……什么都不买。我们自己什么都有。"
萨珊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我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阿桃答不上来。她那天回去,在船头坐了很久。三年之后她才想明白,萨珊问的其实不是银子,是一个更难的问题:
如果一方永远只卖不买,这笔买卖怎么做下去?
这一章要讲的,就是这个问题的三种答法——一种错的、一种对的、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
机制第一章推出过一条恒等式:
NX = S − I
净出口 = 储蓄 − 投资。
这条式子看起来平淡,其实是整个国际贸易理论的记账基础,而且它有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忽略的含义:
一个国家的贸易顺差,在会计上等于它把本国的储蓄借给了外国。
推导很简单。一个国家的收入 Y,要么消费掉了(C),要么被政府花掉了(G),要么存起来了(S)。存起来的这部分,要么在国内投掉了(I),要么借给了外国人(NX):
Y = C + I + G + NX
⟹ S = Y − C − G = I + NX
⟹ NX = S − I
NX > 0(顺差)意味着 S > I:本国存的钱比本国投的多,多出来的部分必然以某种形式流到国外——买外国债券、存外国银行、直接投资外国工厂。顺差国是净贷出方(net lender)。
NX < 0(逆差)意味着 S < I:本国投的比存的多,缺口必然从国外借来。逆差国是净借入方(net borrower)。
这个等式把"贸易"和"金融"焊在了一起。 你在新闻里看到"某国贸易顺差创历史新高",在会计上等价于"某国对外净贷出创历史新高"。这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前一句像赢,后一句像"钱借出去收不回来怎么办"。
这就是重商主义的第一个错误:它把顺差当作收益,把逆差当作损失。但在国民账户里,顺差不是收益,是资产方的增加 + 对外债权的增加。这些债权未来能不能收回、以什么计价收回,才是真问题(第五章会讲)。


寓言回到村子。赋税、进口、政府都先设为 0,只看出口。
| 项目 | 金额(文) |
|---|---|
产出 Y(480 筐 × 22 文成本) | 10,560 |
村内消费 C | 4,180(190 筐) |
投资 I(冰窖折旧后净值) | 1,800 |
出口 NX(推算) | 10,560 − 4,180 − 1,800 = 4,580 |
按这个推算,出口 4,580 文,占产出的 43%。村子成了一个出口导向型经济体。
那么 S 是多少?
S = Y − C = 10,560 − 4,180 = 6,380
NX = S − I = 6,380 − 1,800 = 4,580 ✓
账对上了。
现在阿桃拿回 4,580 文的银子。这笔银子去哪了?
所以村子实际上是在借外债还内债:出口收入不足以覆盖投资形成的负债,缺口靠钱庄滚动。
这里出现了一个关键区分:
| 概念 | 含义 | 番禺村的情况 |
|---|---|---|
| 出口额 | 卖出去多少钱 | 4,580 文 |
| 出口净收入 | 卖出去扣掉成本赚了多少 | 毛利 = 4,580 − 190×22 = 400 文 |
| 出口创汇净额 | 收进来的外汇减去付出的外汇 | 4,580 文(无进口) |
| 可自由支配的外汇 | 创汇减去还本付息 | 4,580 − 7,700 = −3,120 文 |
出口在增长,可支配外汇在减少。 这个组合在现实中有一个名字:债务驱动的出口。
它的问题不在于"出口不好",而在于:出口的目的变成了还债,而不是改善生活。 一旦外需下滑,还债的压力不会同步下滑,危机就来了。
寓言萨珊问:"我的银子从哪里来?"
翻译成账本语言:
波斯的对唐贸易逆差 = 波斯对唐的出口 − 波斯从唐的进口 < 0
如果波斯持续逆差,它必须用某种东西支付:白银存量、对唐的债权、或者……别的东西。
历史上,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白银。 16 世纪以后,美洲白银经马尼拉大帆船流入中国,换取丝绸、瓷器、茶叶。中国长期贸易顺差,白银长期净流入。这个格局维持了近三百年,直到 19 世纪,英国发现用白银买茶叶越来越吃力,于是找到了另一种"商品"。
这是【寓言】之外的【事实】,而且是一段必须讲的历史。
事实关于明清白银流入的规模,学界估计差异很大。弗兰克(Andre Gunder Frank)在《白银资本》(ReOrient, 1998)中援引的估算认为,16 世纪中期至 18 世纪末,从美洲经欧洲和太平洋流入中国的白银可能占美洲白银产量的相当大比重;但具体数字因研究者对走私、转口和银器用途的处理不同而有量级差异。本书不采信任何单一数字,只采纳一条定性结论:中国在 18 世纪以前是全球白银的净吸收方。
这个定性结论的教学价值极高,因为它说明:
贸易失衡不能无限持续。逆差国迟早要找到一种支付方式——可能是资产,可能是货币,也可能是武力。
萨珊的问题是经济学问题,但它的答案经常不是经济学给出的。
机制把这件事推到全球层面。因为所有国家的净出口加起来必须等于零(一国的出口就是另一国的进口):
Σ NX_i = 0
这是一个恒等式,不是主张。 它的含义是:
世界上不可能所有国家同时有贸易顺差。有人顺差,必然有人逆差。
这条约束让"出口导向型增长"成为一个合成谬误命题:一个国家这么做可以成功(它抢到了别人的市场份额),所有国家同时这么做不可能成功(因为没有逆差国,就没有市场)。
事实现实中的失衡格局:根据 WTO 2023 年《全球贸易展望和统计》,2023 年全球货物出口总额 23.8 万亿美元,同比下降 4.6%;中国出口 3.38 万亿美元,占国际市场份额 14.2%,连续 15 年全球第一。同期全球货物贸易量下降 1.2%。
注意两个口径的区别:出口额下降 4.6%,贸易量下降 1.2%。差额主要来自价格(2023 年商品价格从 2022 年高点回落)。这正是本章第三个核心概念要处理的问题——价格变了,数量没变那么多。
机制大卫·李嘉图在 1817 年《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里提出一个到今天仍然成立的定理:
即使一个国家在所有产品上的生产率都低于另一个国家,两国仍然可以通过分工和贸易双方获益。
证明用的是机会成本,不是绝对成本。
设两国、两产品:
| 生产 1 石米所需劳动 | 生产 1 匹布所需劳动 | |
|---|---|---|
| 唐 | 10 人日 | 20 人日 |
| 波斯 | 30 人日 | 60 人日 |
唐在两项上都更强(绝对优势)。但看机会成本:
机会成本一样,没有比较优势,所以没有贸易动机。 这是一个精心构造的反例——说明"绝对优势"和"比较优势"确实不同。
改成:
| 米(人日/石) | 布(人日/匹) | 1 匹布的机会成本 | |
|---|---|---|---|
| 唐 | 10 | 20 | 2 石米 |
| 波斯 | 30 | 40 | 1.33 石米 |
现在:唐在米上有比较优势(机会成本 0.5 匹布 < 波斯的 0.75 匹布),波斯在布上有比较优势(1.33 石米 < 2 石米)。
即使唐生产布的效率是波斯的 2 倍,也应该从波斯买布。
这个定理的成立条件必须说清(教材常省略):
第 4 条是这门课必须强调的。比较优势在长期成立,在短期可能是灾难:一个行业开放后瞬间失去竞争力,从业者要用十年才能转行,这十年谁承担?

机制这是本章最实用的一个指标,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贸易条件(Terms of Trade, ToT) = 出口价格指数 / 进口价格指数 × 100
含义:一单位出口能换回多少单位进口。
ToT 上升:出口更值钱,同样的出口量能换更多进口 → 实际收入改善ToT 下降:出口更便宜,要卖更多才能换同样的进口 → 必须"多干活"才能维持生活水平这个指标解释了一个非常反直觉的现象:出口量增长、出口额增长、GDP 增长,但国民的实际福利没有改善。因为贸易条件恶化了。
寓言番禺村的例子:
| 年份 | 出口量(筐) | 出口价(文/筐) | 进口盐(斤) | 盐价(文/斤) | 贸易条件 |
|---|---|---|---|---|---|
| 第一年 | 200 | 40 | 800 | 10 | 100(基期) |
| 第二年 | 300 | 25 | 750 | 10 | 62.5 |
第二年出口量增长 50%,出口额从 8,000 文变成 7,500 文(下降 6.25%),能换回的盐从 800 斤变成 750 斤(下降 6.25%)。
多干了 50% 的活,换回的盐少了 6.25%。
这就是"贫困化增长"(immiserizing growth)的雏形——这个概念由贾格迪什·巴格瓦蒂(Jagdish Bhagwati)在 1958 年正式提出:在某些条件下,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可能因为贸易条件恶化而使本国福利下降。
巴格瓦蒂的条件:增长发生在大国(能影响世界价格)、增长偏向出口部门、外国需求对价格高度不敏感。三条同时成立时,增长会恶化福利。
番禺村三条都占:它是本地荔枝的主要供给方(能影响价格)、扩产就在出口部门、波斯人对荔枝的需求几乎没弹性。
机制第三个概念,也是最容易被政策讨论忽略的。
现代生产的跨国分工程度极高,一个产品的"出口国"往往只贡献了一部分价值。要看清真实收益,必须用附加值贸易(trade in value added, TiVA)口径。
出口总额 = 本国附加值 + 外国附加值(进口中间品)
用总额口径和附加值口径看同一笔贸易,结论可能完全相反。
一个广泛被引用的教学例子是 iPhone 的全球价值链分解:中国出口一部 iPhone,出口额记为整机价格,但其中屏幕、芯片、摄像头等大量零部件来自其他国家,中国承担的组装环节附加值占比很低。具体比例各研究差异很大,且随型号变化,本书不引用单一数字;要说明的是这个结构性事实:出口额 ≠ 出口收益。
这个区分对政策讨论极为关键。当有人说"某国出口额世界第一,所以它从全球化中获益最多"时,正确的追问是:
三个问题答完,"获益最多"这个结论往往站不住。
机制"出口能否带动增长"是发展经济学最老的争论之一,至今没有定论。要看清楚,必须把三种立场分开。
支持方:1960—1990 年代的东亚经济体(日本、韩国、中国台湾、中国香港、新加坡,以及后来的东南亚和中国大陆)都经历了出口高速增长与人均收入快速上升的同步过程。
机制解释:
这个方法的问题:相关性不等于因果。可能是"高增长的国家恰好也出口多",而不是"出口导致增长"。而且,东亚的成功可能依赖于特定的历史条件(冷战时期的美国市场开放、人口红利、初始教育水平)。
主张:拉美经济学家劳尔·普雷维什(Raúl Prebisch)和汉斯·辛格(Hans Singer)在 1950 年代提出:发展中国家的初级产品出口相对于发达国家的工业品出口,长期贸易条件恶化。
机制:
政策含义:进口替代工业化(ISI)。拉美在 1950—1980 年代大规模采用,结果是部分国家实现了工业化,但也出现了效率低下、债务累积、危机频发。
主张:2000 年代以后,Melitz(2003)等人的研究把焦点从"国家"移到"企业":出口企业只是全部企业中的一小部分,而且它们本来生产率就更高。
这意味着:观察到"出口企业更有效率",不能推出"出口提高了效率"——可能只是"效率高的企业才活得过出口的固定成本"。
这个批评极为重要,因为它把"出口促进增长"的因果链打断了一半。政策上,补贴出口未必能提高生产率,可能只是补贴了本来就强的企业。
不要选边,要分层:
| 时间尺度 | 更可能成立的说法 |
|---|---|
| 短期(1–5 年) | 出口是需求,能拉动产能利用率(凯恩斯) |
| 中期(5–15 年) | 出口带来学习效应和技术升级,但依赖吸收能力 |
| 长期(15 年以上) | 贸易条件决定真实收益,产业结构决定是否被锁定在低附加值环节 |
这就是本章的三层答案:短期看需求,中期看能力,长期看贸易条件。只说其中一层的,都是在讲半个故事。
寓言开元五年九月,蕃坊货栈。阿桃带着账本来找萨珊,老庖跟来看热闹,崔簿被阿桃拉来"管账"。
"反正银子是真的。卖一筐赚一筐。卖得越多,村里越富。这有什么好想的?"
说服力在哪:在最朴素的经验层面,这句话没错——村子确实因为出口有了银子,能买盐、能修窖、能供孩子读书。
漏洞在哪:他把"卖出去"当成了终点。但银子要能买东西才有用。如果村里的东西都自己产,银子就只能压箱底;而压箱底的银子,在第一章已经算过——三年半之后就不安全了。
这是重商主义的原始形态:把货币当财富,而不是把货币能买到的东西当财富。亚当·斯密在《国富论》里批的就是这个——财富是一国的劳动产出,不是金银存量。
"账上要留余。出口多、进口少,才有余。有余就不怕荒年。朝廷也是这么想的——市舶的收入是实实在在的。"
说服力在哪:它有一个正确的内核——缓冲是必要的。第一章讲的就是这个。
漏洞在哪:把"缓冲"和"顺差"混为一谈了。
如果外国不还呢? 如果借出去的钱计价的货币贬值呢?(第五章)
更重要的是:顺差意味着本国的储蓄没有在本国投资。一个长期顺差的国家,实际上是在用本国的储蓄补贴外国的投资。 这句话听起来刺耳,但它是 NX = S − I 的直接推论。
如果本国投资机会不足(因为制度、因为管制、因为缺乏信心),那么顺差是被迫的结果,不是主动的选择。这时候问题的根源在国内,不在贸易。
"你们卖给我三百筐,我付一万二千文。可我的第纳尔要从大食来,大食的银子要从更西边来。这条链子上,任何一环断了,我就付不出。你们要的是一门长久的生意,还是一次赚够?"
说服力在哪:它是六个人里唯一一个把对手方的可持续性纳入考虑的。
它的逻辑非常硬:贸易是重复博弈,不是一次性套利。如果一方持续失血,这门生意必然以某种方式终止——可能是对方破产,可能是对方设关税,可能是对方动武。
漏洞在哪:萨珊没有说清"长久生意"具体怎么做。他只是指出了问题,没给方案。
但指出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的一半。第三章的结论就落在这里:
出海的可持续性,取决于你能不能帮对手方也赚到钱。
这不是道德说教,是会计约束。因为 Σ NX = 0,你不可能永远顺差而不让别人逆差;而逆差国维持逆差的能力,是有上限的。
| 方案 | 对"贸易"的理解 | 时间视野 | 会在哪里翻车 |
|---|---|---|---|
| 老庖:多卖 | 卖货换钱 | 当期 | 贸易条件恶化时,多卖反而少赚 |
| 崔簿:保顺差 | 存钱防荒 | 3–5 年 | 顺差国的储蓄被他国使用,且承担对方信用风险 |
| 萨珊:长久生意 | 重复博弈 | 10 年以上 | 需要制度保障(契约、结算、争端解决),成本高 |
课堂用法:让学生举手选边。多数人会选老庖(最直观)或崔簿(最像"正确的财经观点")。然后拿出第二节的贸易条件表:出口量 +50%,换回的盐 −6.25%。这时候再问一次,谁还选老庖?
寓言番禺村连续四年出口数据(虚构):
| 年份 | 出口量(筐) | 出口价(文/筐) | 进口盐(斤) | 盐价(文/斤) | 进口铁器(件) | 铁器价(文/件) |
|---|---|---|---|---|---|---|
| 1 | 200 | 40 | 800 | 10 | 20 | 100 |
| 2 | 260 | 34 | 850 | 10 | 22 | 105 |
| 3 | 320 | 26 | 800 | 11 | 20 | 115 |
| 4 | 380 | 21 | 760 | 12 | 18 | 125 |
问题:
问题 1:出口额
| 年份 | 出口量 | 出口价 | 出口额(文) |
|---|---|---|---|
| 1 | 200 | 40 | 8,000 |
| 2 | 260 | 34 | 8,840 |
| 3 | 320 | 26 | 8,320 |
| 4 | 380 | 21 | 7,980 |
第 2 年出口额最高(8,840 文)。第 4 年出口量比第 2 年多 46%,出口额反而低 9.7%。
问题 2:价格指数与贸易条件
进口篮子(以第 1 年 consumption 为权重:盐 800 斤、铁器 20 件,进口总额 8,000 + 2,000 = 10,000 文):
| 年份 | 出口价格指数 | 进口价格指数 | 贸易条件 |
|---|---|---|---|
| 1 | 100.0 | 100.0 | 100.0 |
| 2 | 85.0 | 101.0 | 84.2 |
| 3 | 65.0 | 111.0 | 58.6 |
| 4 | 52.5 | 121.0 | 43.4 |
计算示例(第 4 年):
出口价格指数 = 21/40 × 100 = 52.5
进口价格指数要用固定篮子(拉氏指数),即以基期进口量加权,否则每年的进口结构变化会污染价格比较。取第 1 年篮子:盐 800 斤 + 铁器 20 件。
第 4 年该篮子成本 = 800×12 + 20×125 = 9,600 + 2,500 = 12,100 文
第 1 年该篮子成本 = 800×10 + 20×100 = 8,000 + 2,000 = 10,000 文
进口价格指数 = 12,100 / 10,000 × 100 = 121.0
贸易条件 = 52.5 / 121.0 × 100 = 43.4
为什么必须用固定篮子:如果每年按当年实际进口量加权,那么"今年少买了贵的铁器"会被记成"进口变便宜了",这是把结构变化误当成价格变化。CPI 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解决办法相同——固定篮子或链式指数。
问题 3:换回多少盐
| 年份 | 出口额 | 盐价 | 可换盐(斤) | 出口量指数 | 换盐量指数 |
|---|---|---|---|---|---|
| 1 | 8,000 | 10 | 800 | 100 | 100 |
| 2 | 8,840 | 10 | 884 | 130 | 110.5 |
| 3 | 8,320 | 11 | 756 | 160 | 94.5 |
| 4 | 7,980 | 12 | 665 | 190 | 83.1 |
第 4 年:出口量增长 90%,能换回的盐减少 16.9%。
问题 4:第 5 年推演
出口量 = 380 × 1.20 = 456 筐
出口价 = 21 × 0.90 = 18.9 文
出口额 = 456 × 18.9 = 8,618 文(比第 4 年增长 8.0%,但仍低于第 2 年)
若盐价维持 12 文:可换盐 = 8,618/12 = 718 斤(比第 4 年增长 7.9%)
注意这里出现了一个反转:如果价格跌幅小于产量增幅,出口额会回升。判据是需求弹性:
出口额变化率 ≈ 数量变化率 + 价格变化率
= +20% + (−10%) = +10%
只要 |价格跌幅| < 数量增幅,出口额就还在增长。 这就是为什么"以量补价"在某些区间是有效的——但它是有限的,因为需求曲线总有弹尽的一天。
临界点:设需求函数为 P = a − bQ,出口额 TR = PQ = aQ − bQ²,最大值在 Q = a/(2b)。超过这个点,再扩产出口额就下降。
问题 5:一句话概括
四年里出口量翻了近一倍,换回的盐少了六分之一。
这一句话,就是"贫困化增长"的全部内容。
出海不是把过剩卖出去,是把定价权交出去。
判断一笔出口生意是否值得做,不能只看出口额,要问三个问题: 1. 贸易条件在改善还是恶化?(同样多的活,换回的东西是多了还是少了) 2. 出口额里有多少是本国的附加值? 3. 我的对手方,靠什么持续付钱给我?
番禺村三个问题的答案是:恶化、约四成、靠借债。所以它的出口繁荣是不可持续的。
事实16 世纪以后,美洲白银经两条路线流入中国:一条经欧洲、好望角到印度洋,一条经太平洋的马尼拉大帆船。中国长期保持贸易顺差,白银持续净流入。这一格局在 18 世纪末至 19 世纪初发生逆转——原因之一是英国(及后来的其他列强)为平衡茶叶贸易逆差,开始向中国输入鸦片。1839 年之后的战争与赔款,进一步改变了白银流向。
机制这个案例的教学价值有三层:
第一层:贸易失衡必然寻找出口。英国无法用商品平衡茶叶逆差(中国自给自足,对英国工业品需求有限),于是找到了鸦片。这是萨珊那个问题的历史答案——当正常支付手段用尽,失衡会以非经济的方式解决。
第二层:顺差国的脆弱性。中国持有大量白银,看似富有,但白银的购买力取决于它能买到什么。当支付手段本身成为争夺对象时,存量财富的保护需要制度能力,而不只是数量。
第三层:货币体系的层级。19 世纪的金本位使英镑成为中心货币,白银退出国际货币职能。这就是第五章要讲的"货币的等级"——不是所有货币在国际结算中地位相同。
使用提醒:这一段涉及大量史学争论(白银流入总量的估计、鸦片贸易的规模、战争的原因),本书不引用具体数字,只采纳"长期顺差—支付手段变化—格局逆转"这一结构性叙述。定稿前若需量化,应回全汉昇《美洲白银与明清间中国物价》及后续研究核对。
贸易统计口径
贸易理论与实证
附加值贸易
历史文献
| 编号 | 待核内容 | 状态 | 说明 |
|---|---|---|---|
| L-301 | WTO 2023 年数据三项(出口额 23.8 万亿、−4.6%、贸易量 −1.2%) | 已核 | 见 WTO《Global Trade Outlook and Statistics》2024 年 4 月发布;经商务部、国新办转载核对 |
| L-302 | 16—19 世纪白银流入中国的总量估计 | 存疑 | 各家估计差异达数倍;本书不引用数字,仅用定性结论 |
| L-303 | 唐代广州蕃坊的制度细节(蕃长、市舶使职权) | 待核 | 需查《唐会要》《新唐书·百官志》及出土墓志;本章"萨珊"为虚构人物 |
| L-304 | 巴格瓦蒂"贫困化增长"的严格条件 | 待核 | 本章概括三条,定稿前应回 Bhagwati (1958) 原文核对必要与充分条件 |
| L-305 | iPhone 价值链分解的具体附加值比例 | 禁止引用 | 各研究口径差异极大且随型号变化;本章只用结构性事实,不用数字 |
| L-306 | 唐代岭南与波斯湾之间的实际航线与航期 | 待核 | 需查《新唐书·地理志》贾耽"广州通海夷道"条;本章航期未给具体数字 |
| L-307 | 唐代米布比价是否支持本章 10/20/30/40 人日的假设 | 禁止使用 | 本章数值纯为演示比较优势逻辑,与唐代实际生产率无关 |